转眼五六载
时间:
2005.08.30 23:00:25

我离开深圳的前夕,和几个姐妹最后一次聚会,丁岚说我走那天要请假去送我,我狠狠地骂她,我说你有毛病啊,我不过是去杭州工作又不是去成亲又不是不回来了,干吗要送我?还好意思说请假?请一天假得扣百十来块钱呢!你有毛病啊!!丁岚刚想说什么,我果断地打断她的话,我说你别来这一套,你要是送我的话我那天就关机让你找不到我!!!
后来,在我俩反复交涉过后,终于达成协议,丁岚不去送我。
我走的那天,深圳下了雨。那些天我的脑子一直是懵的,我始终没有意识到我在做什么,或者说我没有意识到我即将离开深圳,离开这个我生活了两年的城市,离开我最重要的一些同学和朋友。而此后,一切将都是未知的,不可料的,或者是叵测。在候车室等车时我收到了丁岚发来的信息,上面说:不去送也好,我真怕和你告别时眼泪会掉下来。我本想故作轻松地回她一个“靠”字,最终还是没有,我忘了后来我对她说了些什么,可能是一些胡言乱语吧,那时候我真的很难过。也就在那一刻,我才终于明白,我是要离开深圳离开丁岚了。
想想从我认识丁岚到现在,已经有六年时间了。六年,在这样久远的一段日子里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,而现在不同了。
一九九九年的九月,我考入河南大学艺术学院,然后认识了丁岚。
现在回想起来,丁岚留在我记忆里最初的印象是这样的:身着洁白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,脚蹬白色运动鞋,背着土色的双肩包;头发呈黄褐色被随意地扎在脑后,细长细长的,像个老鼠尾巴;镜片后面是一双看起来有些愤怒的眼睛,于是整张脸就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不妥协的表情。对,就是这样,我很清楚地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,当时先到宿舍的同学正灰头土脸地在宿舍整理行囊,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寒暄着,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推开了,丁岚进来了。那时已是下午,阳光寡淡而无力,透过小小的宿舍窗户洒进来,丁岚刚好落进一片阴影里。我把脸迎向丁岚,本想和她问个好,嘴巴张开了一半,却硬生生地被她满脸严肃的神情给抵挡了回去。很快我就知道,丁岚睡我对面。
我和丁岚后来是怎么好上了呢?这在我的记忆里似乎开始模糊了起来,在我青春将逝的这些岁月里,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,很多事情,只留下了恍惚的片段,却失却了最原始的镜头。可我想,这些残存于我脑海里的片段无庸质疑,它们必将是真实的,触手可及的。
后来的事实证明丁岚决非一个严肃的姑娘,她不过是用一张伪严肃的脸欺骗了我们的感觉,最终却一跃而成我们宿舍的话痨子,此道行在以后的四年里始终无人能及。丁岚能侃,这是全民皆知的,她的侃功不仅侃晕了我们全宿舍的姑娘,使大家纷纷示好于她,更是把其它宿舍的姑娘们源源不断地召唤了进来,这就使我们宿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大家的休闲娱乐场所。当然,姑娘们推门进来的第一句话往往都是:丁岚在么?
只要有丁岚在,快乐无处不在。
丁岚有好人缘的根本原因当然不是因为这个。对于她的善良,大家都心知肚明,于是便毫不犹豫一窝蜂地向她靠拢。就在那个时候,我开始明白,原来生活里真的有这么一种人,他们天生就是要做磁场的,天生能有好人缘,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,有资格被大家包围。丁岚便是其中一个磁场。
九九年的冬天,我陷入有生以来第一次悲壮的苦恋,结束那场恋爱时我自以为自己已经被毁灭。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也不可理喻,甚至滑稽可笑,但在当时,我却是实实在在地绝望着,认为这一生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。关于那个冬天的记忆,正从我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地远去,我无法回想也不愿回想。好吧,记忆之神,请跳过这一场劫难吧,让我们来到千禧年的夏天。
千禧年的夏天就以热烈而奔放的姿态汹涌而来了。热的是天,凉的是心。
那年夏天,我依然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不能自拔,我开始喝酒,有时候甚至是酗酒,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坏心情找个出口。通常,我喝完酒会大哭大闹大喊大叫,同宿舍的姐妹只能用惊异的眼神来观看我的恶俗表演,却没有任何办法让我平静。只有丁岚,她在瞪我,狠狠地瞪,我在醉酒的同时不小心瞥见了她凌厉的眼神,便时刻不忘躲闪那眼神。闹过以后我会去吐,吐完就倒在床上睡觉,然后我的身上便开始爬满大大小小的疙瘩,那是喝酒过敏的症状。我很快便把那些疙瘩挠破了,丁岚一把抓开我的手,不说话,只是拿起花露水往我身上涂抹。那是在夜晚,我趴在床上,凉风习习,和着花露水的清香,鼻子开始堵塞,而我终于还是没有哭。记忆却一直新鲜到了今天。
同我比起来,丁岚的眼泪总是显得弥足珍贵,记忆里我似乎只见她哭过两次,严格来算的话应该只有一次。第一次是在某个夜晚,我们在外面的出租房里聊天,丁岚说起她的家庭以及自己所受到的种种委屈和不公时,我看见她的眼眶湿润了,但是她的眼泪最终也没有落下来。那晚,她只是拼命把头低垂着,一直低到了膝盖上,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,而那个晚上我比她还想痛哭一场。第二次才是她真真正正的哭泣,是在全系的毕业散伙饭过后,所有的人都醉了,大家哭闹成一团,祝福的祝福,告别的告别,表白的表白,释怀的释怀……百般滋味涌在各自心头。那次,丁岚结结实实地哭了,看起来非常伤心和难过,她激动地跑到一个角落去打了几个持久的电话,而我在哭泣着的同时对于她的哭泣感到无比惊讶。在那之后的第二天,大家就重新木起了一贯矜持的脸庞,卷着铺盖各奔天涯、相忘江湖了。
丁岚的感情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,或者根本就没有谜底。我是说,我从未见丁岚恋爱过,从我认识她至今,她似乎总是以一副冷静的姿态在旁观姐妹们的感情,而关于自己,却只字不提。但我知道,她在内心里一定暗自喜欢着某一个人,并且那定是一段长久的爱恋。她是这般内敛的人,我知道她永远不会诉说这一切。
这些年,但凡我过得穷苦或败兴的时候,都是丁岚陪我左右。她无条件地帮助我包容我,有时候听我苍蝇一般聒噪地诉苦;有时候会说些狠话让我清醒;有时候彼此无言只是喝点酒解闷;更多的时候,她会用一种故作的不经意的口气问:身上还有钱么?没钱的话从我这儿拿点。
逝者如斯夫,转眼五六载。而我一直没搞明白的问题就是这些年里我到底有没有改变,是不是还如开始一般纯洁,我越来越恍惚于自己日常的伪作了,有时候甚至会产生某种糟糕的幻觉,我知道我身上留下了太多的关于成长的痕迹。而丁岚,她在我眼里依然如初,我羡慕她始终保持的这种初始感,这种东西始终不曾远离她,直到后来,我一天天长大才突然明白,有关于成长,最可宝贵的不是一个人懂得或获取了什么,而是他(她)始终能坚持下去的最初始的本质。

我突然发现,丁岚很像机器猫,也有点像“笔笔”周笔畅耶。
这个眼镜是我陪着她去买的。